凡煙小說

第八章 山靈水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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濃稠黑暗裏,有座以白骨堆積成的高山,磷光幽微,附近偶爾會出現純白無瑕的光點,不知從何而來。

魙用自己骨血封住那些白光,仿人做了一個玩物,那東西在祂所未察的剎那間蛻變成少年。

祂知道少年是個新生,但在這地獄深邃處活不久,遲早要流逝生命,到遙遠的某處去。祂從自身上翻出了一條項鏈,墜子是塊粗糙冰冷的圓石,圓石被剖半,裏面嵌了一顆紅玉。

祂將項鏈掛在少年頸上,說:「這是和闐紅玉,藏了我一魄。送你。」

少年收下它,靠在連蟲蛇也不敢接近的魙身上,祂臉色冷冰冰的任他倚偎。不久之後,少年死了,肉身在地獄裏快速消萎,徒留那條紅玉項鏈。祂拾起項鏈掛回身上,仰首仿佛在凝視什麽,在擡頭的那瞬間,若有道光能照亮祂的表情,就可能捕捉到一絲細微變化。

仿佛是寂寞的神情。

何平將文件存好檔後對著螢幕發呆。之前寫過的短篇,偶爾他會再開出來挑錯字,不過那篇魙的故事,他每次開啟總會再添一些片段進去。那種感覺就好像是「想起」某些事,那些被無形意念所觸發的記憶渴望被寫下來。

也許有人把記憶的碎片落到他心中那條水溝裏也不一定,而他只是放空,越是放空自己,那雙手就會隨之躍動,飛快將它們鍵入文件中。有時,只是幾句對白,有時是個畫面。

小巴士後面角落的單人座,何平帶著筆電在打稿,隔壁雙人座的女孩出聲:「哇,你好厲害,這樣也行啊,不會暈車嗎?」

朱莉娜立刻接話:「阿平從小就沒暈車過,他出了名遲鈍沒神經好不好。」

何平擡頭瞟了女孩後方的家夥,撇嘴說:「怎麽你們兩個也會來?」他指的就是程巧璇跟朱莉娜。

中排的吳銘回頭對他們三人笑,吳銘隔壁坐了一位戴藍色隱形眼鏡的先生也回頭微笑,似乎就是那位先生邀她們來的。程巧璇開朗笑著,像撒嬌似的跟何平解釋:「因為古先生說小巴還有名額,就邀我們來玩啦。阿平,你不喜歡我跟娜嗎?」

面對程程甜美的笑容,何平氣勢完全消緩,幹笑:「沒有啦。只是問問而已。」

朱莉娜翹腳哼了聲。「阿平很好相處,哪會不喜歡誰。」

「就是,我也覺得阿平人很好。」

何平莫名被程巧璇發了張卡,還聽見吳銘在前頭噗哧笑出聲。

這公司的室內設計部門一共租了三輛九人小巴,因為有多幾個空缺,吳銘就邀了何平,而古月參就邀朱莉娜及程巧璇。何平沒想到她們兩個也會出現,吳銘則是意外何平會認識這樣的正妹。

除了他們五人跟司機之外,還有三位姐妹花,Rainbow、米琳、雅姿,因為時常三人一組接工作,私下也是好友,所以叫她們三姐妹。她們自成一國在最前排聊開,偶爾把零食傳到後面交流。

程巧璇看到何平過長的瀏海跟發絲一直落下來,忍不住翻出包包裏多帶的發束給他:「借你。」

「謝謝。」他接過粉紅色毛球發束,無言幾秒後遞還。

朱莉娜把程巧璇攬過去,朝何平扮了個鬼臉,何平瞇眼無視她,把筆電收起來休息,拿起袋子裏翻到的深藍髪束將半長不短的頭發綁好,過長瀏海梳抓到腦後束成半頭。

車外景象離都市建築越來越遠,隨車子上平穩的高速公路,程巧璇靠在朱莉娜肩上睡著,何平也靠著窗玻璃打瞌睡,大家聊天聲慢慢被車上音樂取代。

其實何平只是閉目養神,偶然掀起眼簾,斜瞄到中排靠窗的人拿了個東西,反射出令人在意的紅光。何平合眼,在心裏默念:『這人姓古,連名帶姓念很特別,叫古月參。』

有時同事會喊古先生外號,叫他參月。碰巧古月參的生日就是三月,平常不愛穿西裝,不見客戶的時候會穿比較休閑的衣服出現,因為公司並無硬性規定他們要西裝領帶,只要能趕得出件就好。

何平偏頭靠在玻璃窗上,無聲笑了。憑吳銘那幾下子,能窩在一間公司這麽久,靠的不外乎是表面功夫那幾招,除此之外,就是找個好幫手或靠山。想來那個古月參,就是吳銘的幫手之一。個性隨和,說話有禮,偶爾還懂得說笑話,長得也比吳銘還人模人樣。

吳銘說古月參很受女孩子歡迎,那種有時看起來疲憊的模樣會讓女人產生母性跟照顧欲。何平不以為然,要比誰能激發母性應該是他略勝一籌啦。朱莉娜不算,她是女魔頭、女暴君。

米琳跟雅姿一個在玩電動,一個抱著小說睡著,Rainbow轉頭偷瞄古月參,笑容含蓄的向他攀談:「沒想到參月也會參加烤肉活動,印象中你好像不太喜歡曬太陽?」

古月參想了下點頭回答:「可是偶爾到戶外走走也下錯。而且這次不是由Rainbow提議的地點嗎?我想應該會蠻有趣的。」

Rainbow臉頰很快紅了,回頭坐正,掩飾害羞的表情。「希望大家都玩得開心。那條溪平常沒什麽人知道,所以也沒有游客,環境很清幽。」

「真期待。」古月參禮貌回應,Rainbow點頭笑了,就算是閉著眼的何平也能感受到鮮明的青春光輝。

Rainbow手心裏握著一個黑色絨布套,她想等到能和古月參獨處將禮物交給他,其實她已經計畫在這次旅行向古月參告白。

三輛車陸續抵達目的地,小溪其實是在山區,路很狹隘,一般車輛進不去。大家下了車提了自己的行李跟烤肉用具,一面欣賞明媚風光一面深入山裏,空氣清新微涼,遠眺還能發現山巒罩著層層霧氣。

溪邊唯一的人工設施是兩層樓的木屋區,中央一棟看起來較舊,旁邊很明顯是後來加蓋的,不過也新不到哪裏,起碼都有十年左右的屋齡,跟普通有人打理的山屋不同,但神奇的是也沒有因此被白蟻蛀蝕掉。

何平和吳銘、古月參、司機蔡大哥住一樓的房間,朱莉娜跟程巧璇和那三姐妹住二樓大房間,恰好三棟木屋按車分配住宿。

何平放好行李就躺在通鋪上,吳銘拿腳丫踢他手臂:「餵,你這宅生物,都來了就不要窩在房間!」

「唔嗯,噢。」何平隨便敷衍應聲,蔡大哥已經率先跑出去蹓跶,古月參也湊過來邀他:「何平,跟我們出去散步。」

何平對陌生人就是比較客氣,搔了搔頰坐起來跟他們倆出去晃,還沒走出門口就聽到外面的人紛紛讚嘆:「哇——就是跟市區廢氣不一樣,好棒的空氣,好涼爽喔。」

其間夾雜程巧璇和朱莉娜的對話。

何平揉眼跟在吳銘身後走下樓,無意瞄了眼眾人所謂的「美麗溪谷」是怎麽回事,瞬間打了一身寒顫。

「哇——好涼爽哦。」

這話何平想來都覺得好陰森,只因他知道滿山滿谷的霧白絕非霧氣,因為霧氣是不會出現類似人或獸的形體在水上飄來蕩去的。

這行待了陣子,一些何平不稀罕的「潛力」被啟發,讓他很難相信自己可以享受這趟旅游。

吳銘用手肘撞撞何平,得意問:「怎樣?不錯吧。感謝我邀你來啊。」

何平嘴角抽了下,幹笑模仿不知是誰的讚嘆口吻:「哇——好壯觀的景象。」成千上百的飄飄耶。希望他們對烤肉的人不感興趣……

溪畔架了四臺私用相機,大夥一起拍照留念,何平站在吳銘這只熊前面,朱莉娜在他旁邊,趁著相機閃的剎那,朱莉娜惡作劇的掐了何平臉頰並比出YA的手勢。

拍完照後大家各自散開來,三姐妹一組負責煮湯,二車的一票熟女負責處理食材,升火組則由蔡大哥指揮。至於事後負責收拾的人,一車的成員只有古月參和何平。確認好行前分配的事,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,他們各自帶開觀光,Rainbow在林子前拉高嗓提醒了三遍:「記得三點半回來木屋集合,不要落單行動。」

毫不在意Rainbow提醒的何平獨自來到溪邊,找了塊大石頭爬上去方便觀景。他發現那些游魂雖多,但他們離木屋還算遠,兩邊隔岸互相觀望。嚴格來說,是他和他們觀望,畢竟這一票人之中,大家好像都沒有敏感體質的人。

他往石下俯瞰,印象裏魏孟亭說過水邊石頭若是尖銳者居多,代表煞氣也重。他環掃了一下,附近石頭都差不多圓。稍微安心下來,何平被石下水影中的臉嚇到,水下一個黑色的臉在對他咧嘴笑。

「嘻嘻。」

何平覺得那是個孩子,但心裏還是發毛。

「你占我位置了。」

何平打算裝沒聽見,然後慢慢爬下石頭,不過這時他才發現這塊石頭要爬上來容易,爬下去卻沒什麽支力點,那個鬼小孩一直催他走開,讓他莫名煩躁起來。

「催什麽,我走就是了……」話是這麽說,何平趴在石頭上,呈現一種滑稽的姿勢,屁股面向樹林,左右兩邊分別是木屋跟溪水。誰、誰來幫他,吳銘跑去把妹了,可惡。

「我在這裏接住你。」

何平往斜後方看,發現是古月參,那個看起來斯文的男人正展開雙臂對自己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。啊啊,救星!何平皺緊眉,慢慢讓自己順著石頭滑下去。古月參上前撐住他的腰,順利將人抱下大石頭。

「哈哈……好丟臉。」何平尷尬的笑了兩聲,壓低聲音悄悄說:「你不要跟別人講。」

「我不覺得有什麽好丟臉。」古月參往溪裏看了眼,說:「你怎麽一個人到水邊,不怕危險?」

「噢。沒事啦。我不下水。」

古月參笑著皺眉:「就算你不下水,但一個人行動還是危險啊。」

「還好吧。」

「何先生。」古月參忽然板起臉,語調嚴肅,像在輕斥他一樣,說:「傷腦筋,看來你是很鐵齒的人,講都講不聽。」

「對……對不起,我會註意安全。」何平扯開笑容,但明顯是敷衍。

實在不能怪何平鐵齒又白目,從小他就被身邊的人警告慣了,媽媽、姐姐、老師、同學,沒有一個人信賴他,總是覺得他一定會鬧出什麽麻煩,可是每次受傷的總是別人,他往往都能化險為夷。

幾次之後大家不跟何平玩了,因為何平永遠不會出事,但在何平身邊就容易受傷,就算是家人也一樣。所以,姐姐不喜歡他接近母親,姐姐雖然很照顧他,但也隱約保持距離。只有朱莉娜會跟他玩,嚴格說起來,他最要好的玩伴是不怕打不怕闖的男人婆朱莉娜。

至於吳銘,雖然也有幾次倒楣經驗,但很有趣的是吳銘似乎不太受何平影響而倒楣,反而是他偶爾令何平破財或倒楣,就連以前當掉的學科都相同,真可謂難兄難弟、半斤八兩。

「何平,要不要去樹林裏散步?」古月參親切的邀請,何平遲疑了下,好像意識到有誰在看他們。

「參月你也一個人啊。」

古月參苦笑:「是啊。太受歡迎會被其他男同事眼紅,幹脆就找理由獨自行動。我們一起去走走,你看起來挺迷糊的,我替吳銘好好看著你。」

何平點頭跟著他走,嘴裏嘟噥:「我才不迷糊,這副樣子是我媽生給我的。」

古月參走在前頭,那張斯文秀氣的臉揚起一抹詭笑,眼睛瞇成彎月,乍見像只狐貍。

前方樹林裏這時傳出女人的尖叫聲,何平和古月參對望了眼,前者神色一凜,拔腿循叫聲趕過去,古月參隨後跟上。

是三車的員工們,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哭喊,另一個男人則像只狗一樣發瘋似在地上狂扒土,用前肢快速的爬行、抓摳地面,而且雙眼上吊翻白,雙手皮開肉綻。

何平一時傻住,不知道該怎樣靠近,古月參沈著觀察了下,隨手將旁邊細枝扳斷朝那人扔了過去,那人被樹枝打中後就在地上痙攣起來,何平這才沖上前壓制住他,以免他亂動受傷。

「李英貴,你清醒點,振作。」古月參也上前拍他臉頰,李英貴顯然是暈了過去。

何平轉頭本想問清楚情況,但那兩個女孩子嚇得花容失色,抱在一起大哭。朱莉娜以及程程正好趕來安慰她們,看到李英貴的樣子也都嚇一跳。

「怎麽回事,搞成這樣?」

「何平對著朱莉娜聳肩,擺出「我也想知道」的表情。

他們將李英貴擡回木屋,李英貴兩手被包得跟熊掌沒兩樣,那兩個女孩子一個叫蘇靜,一個叫孫筱梅。

據她們說,李英貴跟她們一起聊天,途中李英貴忽然說頭暈想休息就靠在樹根上坐著,哪曉得他忽然像野獸一樣倒在地上亂抓亂爬,但他的樣子並不像在追趕什麽,而像在掙紮,而且臉色越來越慘白,就像吸不到空氣那樣痛苦,喉嚨也不停發出壓抑的雜音。

集合時間大家回到木屋區準備晚餐,由於李英貴的事令人心裏發毛,大家話都不多。李英貴醒來倒是絲毫沒印象自己做過什麽事情,吃了些東西又陷入昏睡。

由於刑玖夜的叮囑令何平特別在意,將晚餐端到李英貴那間房時又試著關切一番,得到的回答只有:「失去意識前覺得自己溺水了。」

晚餐時吳銘跟一些同事努力想炒熱氣氛,還把何平拖下水跟蔡大哥一起跳古早少年團體的舞,何平強撐笑臉,心裏卻想著跳溪算了。

不過,程巧璇笑得好可愛,何平突然很想耍帥,一個筋鬥沒翻好卻差點跌個狗吃屎,是古月參身手俐落接住他,而且那一幕乍看真像公主抱。

在那麽多人面前被公主抱,何平再怎麽看得開都覺得羞恥到爆炸,最後拿了一盤金針蛤蜊和蒸魚慢慢到樓上欄桿慢慢啃,心裏默默流淚。

「哼,男兒有淚不輕彈,可惡,王八吳銘,給我記住。」其實何平很小心眼,只不過平常在乎的事不多而已。

這時一陣陰風撫過頸背,何平無端打了個冷顫,他緊張得左右張望,一切看似正常,但他仍不敢松懈下來,畢竟外面飄飄為數不少卻不知為何沒一個會靠近木屋。

「呵嗯。」好像有個聲音這樣笑,何平端著盤子往旁邊慢慢轉頭,鼓起勇氣往後瞪,又起了一陣風,原來是風聲啊……哼嗯個屁,這種笑法會讓他想起刑玖夜。一想起那個人,胸口就悶悶刺刺的不怎麽舒服,嘖。

「原來你在這裏啊。」

何平被古月參的招呼嚇了跳,而後失笑說:「是你啊。今天謝謝你。」

古月參拿了飲料走近何平,反問:「謝我什麽?」

「很多啊,今天都是你在照顧我。」何平講著莫名臉紅。真討厭,尷尬死了,一想到剛才出糗,就挺令人沮喪的。

「你是不是喜歡程小姐?」

「耶?」何平拚命搖頭:「不是啦。」

古月參沒有接話,只是笑得很暧昧。

「我覺得她很可愛,你曉得男人不管年紀多大,都會想在欣賞的女孩面前耍帥……」

「欣賞呀。」古月參點頭認同。「不過,你的青梅竹馬莉娜更搶眼,好多同事私下偷偷問我她的事。」

「對了,參月跟莉娜怎樣認識的?」何平趁機轉移話題到對方身上。

「很自然就認識了。我欣賞強悍的人。」

「強悍,哈哈。」何平忍不住笑起來:「她真的超級強悍。外表可能纖細俏麗,但內在跟實力完全不是外表那樣。」

「嗯哼。」古月參又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睇向何平。

何平擺手解釋:「沒有喔。我沒有喜歡程程,更不可能喜歡朱莉娜那個超級女金剛。只是想耍帥結果弄巧成拙,唉。」

「用不著在意。」

「我今天一直在你面前丟臉。」

「很可愛啊。」古月參說。

「才不要。我才不想被這麽講。」何平用力嚼著金珍菇。

「但真的很可愛。」

何平忽然咧開笑容,舉起竹簽指著他後方說:「雅姿正咩她們找你的樣子,她們在對面二樓朝你揮手,快過去啦。」

古月參無奈笑了下,轉身走下樓梯,在神情被影子罩住時露出了不屑的表情。

「呿。」古月參厭煩的想著,好不容易接近何平,偏偏撞見女人要來告白,有些桃花不想要都不行。

古月參一走,木屋二樓又剩何平一人,下面的人開始放起煙火,相對熱鬧。那種像在撓人癢的風再度吹了起來,空氣慢悠悠流動,倏地撩過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,刮出他一身雞皮疙瘩。

其實木屋裏外燈火通明,但恐懼的芽沒那麽容易摘除,為免自己嚇自己,何平決定下樓找吳銘那個王八蛋。他端起盤子轉身要沖下樓,就見到自己深淺交疊著的影子做著不同的動作。

因為走廊上的燈不是一盞,所以影子有深有淺很自然,但中央那道最深的影子把其他淡的影子拉到頭部吃掉,最後獨留那道深邃的陰影,而且雙手扠腰像在和何平對看。

「有、有話好說,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冤屈要我幫啊……可是,你可以托夢講清楚,這樣惡整我的影子不、不太好。」

影子咧嘴笑,那張嘴咧到臉頰、耳朵,何平空出一手,照以前刑玖夜教的手勢旋氣打出:「哈啊!」

那影子被彈散,那一聲斥喝被煙火掩飾掉,影子又恢覆原本形態,何平全身僵住,因為有個冰冷的東西從身後「包住」他,是白骨,每一根都白森森的環住他身軀,肋骨猶如馬甲般緊貼在他身上。

何平嚇得叫不出聲,這種時候還沒尿褲子也該算他之前「訓練」有素,不過心臟也快爆炸了。勞力銀行原來的名字應該是精神力銀行才對,何平好想暈倒,偏偏極度恐懼時腦袋特別清楚。

「蠢蛋。」

「噫?」這聲音好熟。

「只會一招的話要使勁全力,打了就跑。像你這樣打完還楞著,根本是找死。」

何平錯愕,盤子掉了,這種冷淡輕蔑的罵人方式,是刑玖夜!

刑玖夜無聲斂回白骨和那些嚇人把戲,對著還僵在原地不敢妄動的何平冷聲說:「可以回頭了。」

何平慢慢握緊拳,同一招對著刑玖夜怒喝一聲:「哈!轟轟轟!轟轟!」那樣子就像貓打拳,快速但傷不到鬼術士。

刑玖夜知道何平被嚇過頭就會暴怒,早有防備見招拆招,這時樓下的人再怎麽遲鈍也會察覺樓上異樣,他撥開何平亂彈發的氣劍,一腳踢開房門,伸臂扼住何平頸子把人往房裏拽。

吳銘和一些同事正吃得開興,他們同時擡頭,不知誰先問:「樓上吵什麽啊?」

「啊哉。」

「該不會是辦公室戀情,嘿嘿嘿。」

「你好八卦喔,不過我愛,快跟我講八卦。」

吳銘也附和道:「對啊,誰跟誰啊?」

樓下的人再度聊開,刑玖夜從背後將何平按在門邊墻上,平穩表示:「要是現在被他們發現,我就殺了他們,一個不留。」

「你這惡鬼別太過分!」

刑玖夜語氣隱含笑意:「就是說,你現在才又重新意識到我是惡鬼呀。我不怕報應跟罪孽,所以想怎樣都可以,你最好不要讓我不開心。」

「放、放手啦!這樣很難講話。」背對刑玖夜會讓他想起剛才那種白骨冰冷的感覺,有點難受。

刑玖夜松開手,仍欺近何平,兩個人幾乎是緊貼著,何平別開頭囁囁說:「你這樣嚇不倒我。」

「知道這是哪裏嗎?」

「就山區啊。中部山區啊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偏東?偏東的山區?」

「……算了,迷糊才是你的風格。」刑玖夜退開來,接著講:「這是塊靈秀風水地,不少精怪或修煉者會來吸收精華。」

「日月精華?」何平說著自己笑出來。

刑玖夜倒是正經八百點頭。「嗯,不光日月,還有這地方山水間所藏的靈氣。修煉的也不光是精怪,也有人鬼仙魔。」

何平望著他,眼睛眨動間懷疑這是不是作夢。

「刑玖夜,你怎麽忽然跑來?」

刑玖夜拋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。「你一直沒發現我藏在你影子裏?」

「什麽,我的影子,你藏在我的影子裏?」何平低頭看著腳下那抹黑,心裏有些覆雜。因為對方生前是靠這種詭奇法術營生的,所以懂什麽都不怪,但他是個普通凡人,沒理由要他接受吧。

慢著,這代表今天一整天自己幹過什麽丟臉或危險的事,刑玖夜都知道?心情突然比當下聽見正妹的笑聲更賭爛了。

「那你幹嘛不早出現!」

刑玖夜覺得這問題實在太愚蠢,僅僅冷哼了聲充作回應。

另一棟木屋的蘇靜和孫筱梅吃著從外面拿進來的食物,窩在房間裏悶悶不樂。也許別的同事只當李英貴的情況是壓力大造成的反常活動,別人覺得在這郊外不要談論鬼神,免得影響興致,但她們心裏早就種下陰影。

「筱梅,你說阿貴會不會是卡到?」

「不要講這麽白啦。」蘇靜瞪了她一眼,嘆氣說:「之後再帶阿貴去廟裏拜拜好了。還好只是手受傷。」

「嗯,反正明天就能離開了。我越來越覺得這裏好可怕,白天還很好,可是一到傍晚就好不舒服,該怎麽講,奇怪的風好多。」

聽孫筱梅說完,蘇靜目光直直盯著桌上手機,她們手機掛了一堆可愛吊飾,照理說不可能會在沒人去碰的情況下轉動。

然而那兩只漂亮的手機卻在她們眼前旋轉,一會兒往左,一會兒往右,轉呀……轉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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